晚上好，我是蓝色蒜头。
2023 年 1 月 25 号，短播客第 73 期
最近围绕一个游戏《幻兽帕鲁》形成的话题很多
关于这个游戏的直接讨论，
由于两星期原则，蒜头播客会在更晚的时间展开
今天讨论的话题不是这个游戏本身，因此下文不再提游戏名
今天以其中的一个话题为切入点
就是 AI 在游戏开发过程中的应用
AI 是蒜头播客从开播以来就经常讨论的问题
可能要占到将近一半的期数
但这里会和其他地方谈的角度都不一样
既不是片面吹捧
也不是全面唱衰
并且不会去进行没有意义的低水平讨论
关于没有意义的低水平讨论
说实话，最近的这个游戏
引发出来的关于制作过程中使用 AI 的 很多讨论
在我看来就是低水平的，没有意义的
典型的低水平的讨论
就是在讨论过程中
有双方或多方陷入了试图说服对方的无限循环
之所以说是无限循环，是因为这样的讨论
进行几百楼，上千楼
说的话无非是车轱辘话
没有思考水平和实践水平上的提升
而且，这样的说服过程里
就算说服了对方，又能如何呢？
恐怕双方接下来都会很快忘掉这件事
而不是参与到相关的实践里
比如说，最近的讨论里
还在吵使用 AI 去缝合素材，是否会带来低劣的审美体验
替代人工作业是否不道德
这些就已经是低水平的讨论
这里说低水平，不是说这些问题不值得讨论
也不是说这些问题自出现起就低人一等
这里的「低水平」这种修饰，修饰的是讨论过程
而不是被讨论的问题
哪怕再有价值的问题，一直重复循环讨论
而产生不了新的实践方法
这种讨论过程就是低水平的
即使问题本来很重要
但是讨论一直循环重复
层次自然就越来越低
类似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AI 是否会带来低劣的审美体验
AI 替代人工作业是否不道德
这些讨论已经持续了半年甚至一年
但是如果把最早的相关讨论翻出来
从讨论内容上，或者说吵架内容上
看不出任何变化
讨论的双方和多方好像都活在静止的时间里
这当然就是低水平的讨论
蒜头播客在第 64 到 67 期里
讲过 STEAM 平台对于用到了 AI 进行开发的游戏的新的审核政策
可见，对于 AI 用在游戏里，从内容到法律上的一些判断
平台已经开始着手制定管理规则
既然平台已经开始行动
那么所有的此类探讨，应该要考虑到平台本身当下已有的管理办法
以及把发布在这个平台上的所有游戏导致的相关问题
都指向平台的管理责任
这种当关联的事物发生重要变化时
把这些变化引入讨论
讨论的层次才能变高
但非常遗憾的是
最近关于某个游戏使用 AI 的相关讨论
我在不同社区点了不下二十个帖子
只有很少的一部分人提到 STEAM 平台的新规
基于这个新规
应该对于这个游戏做出一些解释说明，以及形成案例
以及如果质疑，应该同时去质疑 STEAM 平台
但是这些可以带来讨论水平提升的论点
很快又被那些半年前，一年前就开始重复的车轱辘话
什么缝合尸块之类的低水平发言所覆盖
没有人去跟进
STEAM 平台的审核新规已经说的比较明确
如果游戏的开发过程用到 AI
哪里用了，怎么用的，都需要在提交的材料中说明
基于这个事实来考虑
如果某个游戏的开发用了 AI
它是怎么向 STEAM 提交的说明
STEAM 是怎么评判的，以及这种评判放在一个当下实际已经销量大爆的游戏上
对于之后的其他游戏有什么实践指导，这是可以关心的话题
如果某个游戏的开发没有使用 AI
那么它如何像他在营销通稿里讲的故事那样
以较少量的新人就做到了现在这样的美术资产产能
也是值得探讨的问题，要么是他们自己为了营销在编故事，要么是确实有独到的方法
这些都才是讨论层次变高的方向选择
而不是停留在，用没用，该不该用
有人会说，什么美术资产产能，不就是抄袭缝合吗
抄袭缝合就是 AI 擅长的啊，AI 都可以做到啊
就是很省人工啊
不能说这些说法合并起来是对还是错
而是，这些说法太不具体
关于抄袭缝合，玩法的缝合，美术的缝合，数值的缝合
这是不同的，一个内容产品
哪怕说整体的印象就是抄袭缝合
在讨论过程中，也要列举 出具体的点
而抄袭的影响，其道德层面的评判，法律层面的评判是两回事
虽然我们在朴素的期望里希望法律和普遍道德统一一致
但实际的运作里这两者现在是分开的
特别是从抄袭这一现象指向侵权这一法律概念的时候
如果疑似被侵权的内容所有者持续保持沉默
那么道德和法律的两个层面最终是统一不了的
而 AI 什么都可以做到，AI 很省人工
这种说法，本身也是可以一直深入的
但是多数讨论就放过了对这一点的深入
把一些普遍存在的无法实践的认知当成了实践的结果
这句话比较抽象，以下来具体的解释
AI 可以画画
这是一种认知，在 2024 年的当下
这种认知不能说它错，它是对的
AI 可以画 2D 的插画，但目前不太容易生成 3D 建模
这就是这个认知的细化
AI 可以画某某某某风格的 2D 插画
但是在处理某某某某细节上存在可能的什么样的问题
这就是认知的进一步细化
排除上述的问题后，AI 在绘制连续动态帧方面
以及绘制静态差分立绘方面
存在什么问题，可以如何修正，如何绕过
这又进一步细化
在具体的生产活动上
这种细化可以一直进行，直到能够 形成工作流程
工作顺序，整合到执行过程里
哪怕是抄袭的过程，由于并非直接复制粘贴
要结合 AI 整合到执行过程里
最后也势必极其详细，例如
根据要抄的对象 A B C
做某某提前处理，形成中间产物 A1 B1 C1
将中间产物作为输入，配合什么提示词，给什么模型，设置什么参数
产生输出
对输入如何筛选，筛选条件是什么
筛选完成后，产生的 2D 绘图如何做规范的截取和归档
每个角色对应的 2D 绘图具体在游戏里会用于哪些场景
是否要根据这些场景做差分绘图
2D 绘图如何对应到 3D 模型
3D 模型的制作过程如果用到 AI，用什么模型，输入什么，提示词，参数如何设置
输出如何筛选，人工要做哪些收尾调整
这些事情，哪怕我随口描述
听起来都已经让人头大
哪怕是一个纯粹的抄袭过程
省去了所有的创意思考、创意探讨、试错的环节
都已经如此复杂
而在多数低水平的讨论里
因为抄袭缝合这种定性，以及 AI 天然就是用来做抄袭缝合的这种先入为主判断
就忽略了整个的工程过程
原本来说，正确的思考应该是
AI 可以画画
借助 AI 可以画画这种认知，多层细化后，根据团队目标
整合 AI 能力到团队工作流程，替换掉原来的哪些环节，从而节约多少成本
而整合 AI 要支付额外集成成本，最终的成本变化是
原成本估计 - 引入 AI 节约的成本 + 引入 AI 导致的额外集成成本
= 最终的新成本估计
而在多数低水平的讨论里
会把这种判断简化成
AI 可以画画，所以只要任何工作用到 AI 画画，就可以变成零成本
从而
原成本估计 加上 引入 AI = 零成本
在这些人的心目中，AI 已经不是技术，而是魔法
面对在潜意识里已经认为是魔法的事物，不愿理解
只能站在这种事物之外的角度，如道德考虑，伦理考虑，典型事例批判等方面
去讨论这个事物
这种讨论永远是低水平的
从 AI 可以画画，到在工作流程里引入并有效使用 AI
这中间隔着许多层次
说白了，从知道「可以做」到知道「如何做」
这中间隔着很多层次
每个行业哪怕是最资深的，甚至做过伟大开创性工作的人
在很多新一次的从知道「可以做」到知道「如何做」
的这个探索过程里，依然会有各种各样的翻车
而在当下面对 AI 的很多考虑场景里
很多人连如何从「可以做」向「如何做」去推进都没有做过任何考虑的情况下
就进一步跳步，直接把「可以做 」简化成「零成本」
这也就是为什么在当下的任何讨论里，一旦涉及到 AI
讨论水平就瞬间变得非常低的原因
其实就某个游戏来说
我非常愿意和其他人一起
在剖析这个游戏之后
仔细来分析哪些地方用了 AI
是怎么用的，可能是以怎样的工作流程来完成游戏里的那些角色实现的
这种剖析和游戏好不好玩，销量多少
抄没抄袭，道不道德，能运营多久
团队会不会跑路，接下来会不会有人模仿
会不会有类似单机作品，会不会有类似手游作品
国内大厂怎么想的
游戏本身是不是在暗示资本家和打工人的关系
统统都没有任何关联
之所以我越来越不想在两星期内讨论一件事
是因为媒体的议题设置，加上盲目跟从议题设置的人们
用这些没有关系的，讨论不出结果的低水平话题
覆盖了全部的讨论空间
以至于我提出任何尝试演进的
不同的讨论方向，都被这些无关的低水平话题所覆盖
那我不如多等等再说，对吧
这一期是边想边写的，没有提纲，比较松散
所以最后来做一些总结和归纳
总结之一：什么是低水平的讨论
低水平的讨论，就是那些无论讨论多久，在思考水平上，实践水平上
都再也提不出新要素，也不继续引入外部新要素
从而陷入无限循环的，只是为了说服对方的讨论
总结之二：如何摆脱低水平的讨论
一、经常了解讨论主题的外部因素变化，及时的引入外部因素来修正讨论重点。
例如讨论游戏开发使用 AI 时，就应该把 STEAM 平台的审核新规作为重点考虑
而不要一直活在过去
二、把任何讨论的目的，从说服对方，改为推进思考或者推进实践。
其中推进思考指的是尝试让多数的讨论参与者意识到自己过去没有形成的认知
推进实践则是让已经形成了有效认知的讨论参与者意识到自己可以进一步去采取什么行动
总结之三：为什么公共空间讨论的层次总是很低
一、因为议题设置和议题传播框架，以及第 68 期说过的四层结构
二、各种试图提升层次的讨论方向，都在议题有效期内，被低水平讨论覆盖
三、议题有效期过后，高水平讨论要么早已中断，要么已经脱离公共空间而在小范围持续
最终结论
想要持续进行高水平讨论，就不要在公共空间跟议题，而要自己构建讨论场地
或者加入其他人构建的小范围讨论场地
把这种行为看成是一种信息维护成本
好的，今天就聊到这里
祝大家进步，明天过得顺利，晚安，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