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二晚上好，我是蓝色蒜头。
2023 年 12 月 12 号，短播客第 44 期
天气越来越冷
大家外出时
要注意保暖以及呼吸道的健康防护
今天是连续话题的第 ③ 期
昨天我们聊到了为什么不要去跟议题
其实也就是不要去他人设计好的战场去打
不跟议题只是第一步
只是面对有目的议题扩散的一种常规策略
有朋友又会说
蒜头你说这个策略，那个策略都没有用
大部分人还是没想那么多
都会去跟，拦都拦不住
你不跟也没有用
其实考虑问题要具体
是不是大部分人都跟
这可能需要更严谨的论证
觉得跟议题的人很多
因为不跟议题的人这个时候可能并不说话
在任何公共领域
都不能简单的认为当下发声多的人就是多数
况且，随着技术发展
这些发言的账号到底是不是人
有时值得商榷
即使不假思索跟议题的人确实是多数也没有关系
因为深入思考的，精心组织的，有配合的
针对不良议题设置的策略
哪怕只有少数人执行
意义和能量都会大很多
这一期举一个还不太远的例子
说明有效的反制策略
去年 2022 年年底
暴雪宣布将停止在中国大陆的所有游戏运营
今年 1 月 24 号零点
暴雪正式关闭中国大陆的全部游戏服务器
到现在
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年
因为当时的一系列公共领域讨论
暴雪的形象现在在多数中国玩家的心中
完成了定格
从后来登录 steam 的守望先锋 2 的
大量差评内容，可以部分看出对现在的暴雪
这样的定格形象的态度
其实，就在年初的这段时间
围绕「暴雪退出中国」这个主题
确实发生了围绕议题设置的攻防
其实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
围绕暴雪游戏在中国运营的议题设置
一直都没有停止
特别是由于星际争霸、魔兽争霸三
魔兽世界多重游戏作品多年叠加之下
带来的玩家基数和玩家影响力都非常巨大
面对这一巨大的特定群体所设置的议题
所选择的议题方向，效果会非常的好
很容易达到预设的传播目的
如果要回顾暴雪在中国地区历史上的所有议题
这是个非常大的话题，播客里不可能展开
仅就今年年初而言
伴随着暴雪公布将退出中国大陆
国际媒体围绕这个事件的多重议题设置就已经开始
美国媒体 CNN 在 1 月 24 号当天
立即扔出一篇报道
英文标题是
‘I cried all night’
Millions of Chinese lose access to
‘World of Warcraft’ and other hit games
翻译过来是
「我哭了一整夜」
数百万中国人不能再访问《魔兽世界》和其他热门游戏
注意喔
这里说的是 chinese 而不是 chinese player
也没有明确的说是暴雪游戏
而是 other hit games
你看，从标题开始
就已经通过某种范围和概念的模糊在营造
「所有中国人玩不了所有热门游戏」
这样一种暗示
文章通过编织了一个内心伤痛的所谓中国普通人形象
去谈论所谓的游戏和娱乐 在中国地区的某种艰难现状
传达出来的信息是，在一个以极端威权控制
来作为行政管理手段的地区
玩家们没有玩游戏的自由
甚至没有娱乐的自由
这样的议题设置绝对不是第一次
而是西方媒体包围在整个暴雪游戏之上
一直习惯使用的常见符号
更早的一些类似报道就可以很好的印证这件事情
早在 2009 年，在魔兽世界的代理权
从第九城市向网易转移的当下
computerworld 这家媒体就撰写了名为
Chinese government agencies battle over Warcraft
这样的文章
标题翻译过来是
中国的政府机构与魔兽的斗争
文章里通过大量的主观臆测
以及缺乏事实证据的论点
把魔兽世界代理权的商业问题
上升到所谓政府机构内部的政治斗争
以及也将矛头指向所谓的威权管理
以及去娱乐化概念上
09 年到 23 年的这种报道思路
议题设置方向其实就一脉相承
到了 2023 年的时候
其实配合当下的多种网络媒体形式
还进行了更立体的组合议题设置
当时西方媒体以及西方自媒体
除了上述的关于政府威权和去娱乐化的报道方向之外
还选择了几个不同的方向
这里大致简单概括如下
第一
「CN 游戏市场向来营收很低」
「CN 市场是劣质市场」
不适合各种电子游戏乃至娱乐产品的运营
所以暴雪退出中国是深思熟虑的明智之举
第二
中国玩家玩游戏非常功利
在类似魔兽世界这样的游戏里
开工作室打金卖金代打的情况非常普遍
也会使用各种外挂作弊手段
因此暴雪考虑退出这个不良性的市场
来维持游戏秩序
第三
说实话我不知道他们的
想象力为什么这么丰富
说是因为俄乌战争导致的国际连锁反应
上升到政治格局意识形态格局去批判
还划分出了所谓的威权地区和东南自由地区
娱乐生态定义之类很刻意的话题
特别是做这种内容的频道
还是一个一直以来以游戏分析内容详细精准
而著称的暴雪游戏自媒体频道
上面的这些议题设置属于典型的组合议题
当你试图进入其中任何一个来进行探讨和争论
早就已经有准备好的各种回应
这些回应甚至会包括中文世界内的一些策应
早在 2010 年，会有《网瘾战争》
这样的策应，用来对应
前面的
Chinese government agencies battle over Warcraft
《网瘾战争》这个短片的制作水平不错
文案也风趣幽默
当然你可以说它只是一种个人情绪抒发
而不是某种策应
但排除动机的事实效果上来说
确实和当时的议题设置形成了连续共鸣
论迹不论心的讲
这部短片的制作人
性感玉米
后来的所作所为
特别是在 COVID-19 期间的
一些滑坡言论
你以哪种逻辑去解读一个人的完整前后
我想也不难得出结论
到了今天，《网瘾战争》
这样的短片到是仍然可以在中文网络比如 B 站
自由观看和发表评论
其制作者倒是逐渐迈向了一条绝缘的路
性感玉米当然只是自媒体
而 2009 年，一起制造议题共鸣的
还有南方系这样的媒体体系
《南方周末》在 2009 年 7 月的一篇报道
《魔兽世界玩家掀最大规模维权》
现在也还可以找到
其中的叙事方法是典型的以「普通个人」切入
逐步上升到对所谓的
威权政治管理的无力的悲情的对抗
和 Chinese government agencies battle over Warcraft
在核心上，其实是如出一辙的
关于上面的这些事情
我的主频道在 2 月份的视频
《暴雪离去》的下篇中
也简单的概括过
和今天的播客有所交叉
可以参照着去看
到了 2023 年，这种响应难道就停止了吗
其实并没有
1 月 16 号
B 站的一个视频
名为
《在魔兽停服前，我采访了一个以代练为生的中年男人》
到今天我录播客，观看量是 62 万
我当然相信制作者是经过深思熟虑和精心准备之后
所选择出来的独特的报道视角
内容组织和制作能力非常值得肯定和学习
但是事实上来说
这样的视频里的内容要素
就和同期的西方媒体议题设置所渲染的方向
形成了实际上的共鸣
比如大肆渲染的中国代练
中国 gold farmer 的国际影响
其中也会涉及到西方在今年整整一年
都在渲染的中国经济不景气、就业降低
等打击信心的现实焦虑话题
并不是说这种共鸣有什么主观的恶意
也不是说谁有什么反心或者拿钱办事之类
千万不要这么轻易的去指责他人
议题设置策略的某种可怕之处就在于
当你在某段时间，因为浏览了较多的相关的报道
你的思考下意识会遵循某种被收窄的方向
以至于很多哪怕是深入的思考调查
也是向着这个方向去进行
也就是说，一旦议题设置取得初步成效
哪怕不再定向投入资源
比如说，花钱买稿
接下来的很多内容
就会自然的沿着预设的方向演化
很多时候「不跟议题」这件事情的难度
不仅在于不去第一时间参与
而且可能要在表达时绕开这些议题的预设方向
2023 年年初的这一波围绕
电子游戏领域重要事件的组合议题设置
其实非常险恶
可以说，几乎就能再次重复
2009 年那一次的整体舆论传播效果
好在，这一次我们已经有所进步
年初的这一场议题攻防
最后的结果
是激励了我一整年的事情
其实就让人看到
通过正确的认识和思考
以及密切的合作
以及建立广泛的共识
在某些局部，逐渐拆解掉
已经泛滥将近 20 年的谬论和迷信
并不是没有可能
当时整个互联网上大部分自媒体做的事情
其实之所以有效，之所以没有掉入陷阱
成功的建立起了
暴雪因为愚蠢和傲慢退出中国市场
这样的一个核心共识
其实就是做对了一件事情
「不跟议题」
「不跟议题」的第一阶段是不去参与原有议题
第二阶段则是「当我开始讨论时，我要另设议题」
对面准备的每一个议题
提出的那些论点，这边都不回应
不评价，也不讨论，也不反驳
但是，找出对面没有提出的论点
就是这边的自由
你说在这边受到威权压制无法运营
我不讨论威权，我不懂什么是威权
我只知道，在市场的角度
你贪得无厌，胃口太大
甚至连亚运会这样一个这么好的
我们帮你争取来的机会
你也要放弃
你说这边市场劣质营收低下
我不懂市场，我也没有调查营收
但我懂考迪克啊
我可以讨论考迪克的其人其事
从一步步的商业夺权
到利用微软收购案来最大化个人利益的
小人嘴脸
你上升到政治
我不和你讨论政治本身
俄乌该支持谁这不是重点
我们很愚钝，跟你讲不清楚
但是你在游戏里放支持哪一方的虚拟周边
我们觉得这样不好
至少我们没有在任何游戏里这样做
到最后，你 找到的每一个方向
我都不跟，因为不懂所以不跟
因为不知道，所以不跟
但是啊，我可以找
和你的那些方向数量对等的
其他的方向
自己展开讨论
给我们自己的人科普
哪怕是刷屏式的
复读式的科普
B 站就有很多个人频道
当时在干特别有意思的事情
每天高强度的去发一些甚至有点情绪化的视频
几小时一个
内容就是喷暴雪的游戏多垃圾
收费多不合理
考迪克这人多么不行
美国商人多邪恶
起个大标题
翻来覆去的说嘛
没有一条在你的预设议题上
这种视频一多
发这种视频的频道一多
甚至互相洗一洗稿都没有关系
就会聚集起越来越多的观看
越来越多的在我们的议题下面的讨论
至于最开始的那些议题的关心者
或者说推动者
要不要来我方的议题下面留言
就请看着办
其实这些做法并不难
如果想要开始实践这种思路
我们现在就有一个非常好的学习对象
那就是外交部发言人的答记者问方式
非常值得参考
回到我昨天的比喻上
当对方建立起了一个火力阵地
你要做的，不是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
手无寸铁的去冲
而应该先找一个较远的稳妥的位置
建立自己的阵地
要做阵地化的推进
而不是第一时间无脑的万岁冲锋
建立阵地需要时间
或者需要团队协作
当自己目前没有找到密切协作的人
那就像我做出的选择一样
面对各种「热门话题」
选择等两星期再说
或者你确实有协作的人
组织起了有共识，有纪律的团队
或者说，现实已经把和你一样的很多人
自然聚拢在了一起的时候
这样的阵地就可以更快的建立
从蒜头播客的第一期开始
可能就会有朋友觉得蒜头
好像是个喜欢纠结概念辨析的人
以及特别强调「话语权」的人
但是要建立正确的稳固的阵地
只能是这种费力的做法
当然，值得庆幸的是
至少在电子游戏速通这个小领域
我们几年的努力还是聚集了不少
认识到当下的媒体问题
有机会形成共识的许多朋友
这样，面对一些很浅薄的
不坚固的议题设置
我们能更快的做出回应
但是这其实不够
如果说电子游戏领域的很多叙事
没有其他的说法，没有新的论述
一直以来的许多围绕在我们产业发展上的
消费观念上的问题，就很难改变
许多真正在电子游戏领域和文化领域
做切实努力的人的理想就会付之东流
也永远达不到有人心目中脱离现实而构建的
由所谓的「第九艺术」「3A」伪概念
和「国际认同」「文化输出」等实际上没那么重要的目的
构成的虚幻想象
不能成为构建在工业技术发展之上的
切实的持续升级的产业
况且你有没有想过
所有的议题设置都来源于西方吗
这件事情最后就简化到正确的我们对抗错误的西方
这么简单的二元思考吗
我想不是的
所以这个话题还没有结束
下一期我会接着讨论
持续的，失控的议题
导致的理性阵地丢失
多年以来形成的虚无幻想
今天就聊到这里
祝大家进步，拥有顺利的一天，再见！